反正,我也不过是在等待一场早已降临的告别。设计师的手指,如今只会机械地划动船桨,多么讽刺。
不如干脆就这样一直浑浑噩噩下去……
直到那个夜晚,我遇到了“它”。
它甚至没有具体的形态,更像一团浓缩的、剧烈波动的“悲伤”与“困惑”。
当它飘近,我照例试图用那些已重复很多次的话语模板去“回答”、去“安抚”。
可它传递来的,只有一个最简单、也最复杂的问题,一个直接指向死亡虚无核心的诘问:
“为什么……不能再回家?”
我愣住了。
所有的“谎言”,所有的“温柔结局”,在这个问题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。
我张了张嘴,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。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永别,为什么会有再也无法踏足的家门。
我自己,不也正是被这个问题困在河上的囚徒吗?
我的沉默,我的无力,仿佛成了某种导火索。
那团“悲伤”骤然沸腾、膨胀!它不再仅仅是悲伤,里面翻滚起强烈的不甘、愤怒,以及对“生”的极端渴望!它猛地扑向了我手中的船桨!
“回去……我要船……回去!!!”强大的意念冲击着我的脑海。
【警告!检测到超高强度执念冲击,试图颠覆摆渡规则!自动防御程序启动!】
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的同时,我的身体瞬间僵硬,手臂如同被无形的铁钳固定,五指以违背我意志的力量死死扣住船桨,与那团执念展开了对船桨的激烈争夺!
船身因此剧烈摇晃。而真正可怕的是,在这对抗中,我清晰感觉到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魂火,如同被打开了闸口,疯狂地倾泻而出!
消耗速度是之前的十倍、百倍!系统在用我的魂火作为能源,强制执行规则,对抗亡魂的执念!
不!停下!我在内心嘶喊,却无法控制分毫。
我的魂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,视野开始模糊发黑,连思考都变得凝滞。
那团亡魂的执念,却仿佛因为引动了我的魂火消耗、因为我内心的共鸣(那份同样无法回家的痛),而获得了某种诡异的力量加持,变得更加强大、更加狂暴!
不仅如此,冥河那原本死寂的黑水,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份狂暴的、想要“逆流而归”的执念,开始不安地涌动。
亡魂的悲痛与冥河本身所承载的、无穷无尽的“未渡之念”产生了某种黑暗的共鸣!
河水不再平静,开始掀起波涛,一浪高过一浪地拍打着脆弱的小舟,试图将它掀翻,或是将它推向某个未知的、背离规则的方向!
这不是一个亡魂在抢夺,是整个冥河的“执念”在那一刻被引动,在咆哮!
船在滔天的黑色浪涛中宛如一片落叶,随时会粉碎。
我紧握船桨的手臂在系统控制下与那股混合力量对抗,已近乎麻木。魂火即将彻底熄灭,最后一丝意识也像风中的残烛。
船在颠簸……我要掉下去了……
就在我即将坠入河中的刹那——
手背上,那枚“马”字印记,亮了!
不再是微光或灼热,是仿佛一颗银色的小太阳!光芒并非温暖,而是带着一种斩断时空的锐利与滚烫的剧痛!
“吼!吼!!吼!!!”
不知何处传来三声重叠的、撼动灵魂的咆哮!不是黑影的尖啸,而是更古老、更威严、属于看守与界限的怒吼,地狱三头犬的威慑!
船下的冥河之水激烈翻滚,一道庞大无比的身影破开漆黑的水面,冲天而起!
幽绿与暗金交织的火焰在它周身狂暴燃烧,三个狰狞威严的头颅仰天长啸,六只眼睛如同燃烧的深渊,照亮了整片河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