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蓦然转身,撞入的是易逢郑重而专注的眼神。
“你已经不再是魔了,”她说,一边将一面光洁的铜镜递给她,“你做到了。”
她望向易逢,那双金眸深处仿佛有旋涡,能将所有翻腾的不安都沉淀、吸纳。
曾几何时,在魔宫森冷的殿堂里,也是这双眼睛,在她被血腥梦魇惊醒的深夜,给予过同样的安宁。
她深深吐了一口气,低头看向镜子。
镜中的那双眼瞳,不是猩红,而是纯黑的。
剔透的纯黑,映照着如水的月光,如同冬日薄薄的冰层捕获了一线澄澈的阳光。
不是血红的魔瞳……!!!
她做到了……
她忽地觉得一瞬恍惚,上一次看到自己的黑瞳,是什么时候?
似乎还是十五年前,她还是那个十五岁的少女的时候。
那时,一切还没有发生。
紧绷的心弦骤然断裂,虚脱感排山倒海般袭来。
她腿一软,踉跄着被易逢扶住,大口喘息。
易逢托住她的双臂,低下头却被池焰眼中溢满的欢欣和雀跃震到——
池焰抬起头,双臂用力一挥,扑上去抱住了她,高声地说:
“易逢,易逢……!你看到了吗!!我做到了……!!我做到了……!!!”
易逢也轻轻回抱她,语气中的笑意难以掩藏:
“嗯,你做到了。”
良久,池焰才从狂喜之中回过神。
这时,她突然意识到,自己紧紧抱着易逢,似乎已经抱了很久了。
她眨了眨眼,如同被烫到一般赶忙松开手臂,又想起之前的教训,拉住易逢的手腕。
“咳!”她欲盖弥彰地重重咳了一声,“刚刚有点太激动了,你……不会介意的吧?……好了好了,说说眼前的情况吧!”
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我明明已经死了才对,怎么会保留魂体的状态?”
“还有,你知不知道我食指上系着的这根线怎么回事……等等!!”她突然捧起易逢的左手,指着她的食指,“你这里也有一根?!不对,我们的线……是连着的??!”
正是如此。只见那根线的两头轻柔地绕着她们的无名指指根至第一节指骨之间,浑然天成地绕作一个圆满的指环状。它呈绯色,轻巧柔和,没有实质的重量。随着两人靠近与远离,线身不断缩短与放长,始终维持着一种不过分紧绷、也不过分松散的状态。
“此为红线契。”易逢注视着她,有条不紊地缓缓道来。
“‘红线系魂契,残魄寄君灵,相触方凝形,九九共死生。’”
“简而言之,”她声调不疾不徐,“此契令死者一缕残魂不入鬼界,而是寄托于生者之灵。凭此联结,只要死者之灵触碰到生者,死者即可显形。”
池焰眉心紧蹙。她忽而想起昏迷时徘徊在脑海中的、那些光怪陆离的传说来。
“那个传说,竟是真的?可……”她凝神回忆了许久,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我什么时候和你定的这个契约啊?虽然我一向忘性大,但是,照理来说应该不至于连这都忘记了。”
“契约既已成,那么何时所订,并不重要。”易逢避而不答,“重要的是,正如契文所示,‘九九共死生’。此契仅能维系九九八十一日。期限一至——”
池焰心下一沉:“至时如何?”